佛教:妙悟指望帶來解脱

妙悟指望帶來解脱

“宗教或哲學的試金石便是它能够解釋多少事物。”——19世紀美國詩人愛默生(R. W. Emerson)

關於這個人,世人所確知的實在很少。傳説他的姓是瞿曇悉達多,他是個王子,約在基督降世之前600年出生印度北部的釋迦王國。人稱他為釋迦牟尼(釋迦族的聖人)和如來,後者的意思不詳。很可能你只認識他那較多人知的頭銜——佛陀。
瞿曇出身王族,在29歲時突然意識到外間世界的悲慘。他希望獲得解釋,正如今的人誠懇地想知道為甚麽世上有罪惡和苦難存在一般。他於是撇下嬌妻和幼子,逃到荒野,過了六年的苦修生活。他坐在荊棘之上,有一個時期每只以一粒米為食。但這樣行並未能帶來妙悟。

大約在35歲時,瞿曇決定採納一條較為穩健的途徑,他稱之為中道。他起誓要坐在菩提樹下,直至悟道為止。後來他在一個晚上看到若干異象,認為自己的探究已大功告成了。此後他即以佛陀——意即“覺者”——之為人所知。但瞿曇並沒有聲稱佛是他專有的名號。因此在使用這個頭銜時必須加上冠詞(一佛),指瞿曇時則用佛陀(the Buddha)一詞。

解脱之道
據説度教之神因陀羅和梵王曾勸佛陀把新發現的真理告訴别人,他於是着這樣行。佛陀雖然保留印度教的寬容態度,認為所有宗教都有點好處,他卻不同意印度教的階級制度和着重以動物為祭一事。印度教聲稱《吠陀經》是來自諸神的經典,他卻不支持這個主張。他雖不否認上帝可能存在,但否認上帝是創造者。他辯稱因果律是沒有開始的。他比印度教更進一步,在第一次講道中提出應許説:“這是中道,其中的知識……導至洞察、導至智慧,進一步導至寧靜、知識、完全的妙悟,以至涅槃。”
你也許會問,“涅槃是甚麽?”歷史家杜蘭特(Will Durant)答道:“這個問題很難找着錯誤的答案,因為師尊的解釋分隱晦,跟從者遂各隨己意提出解釋,結果衆説紛紜,不可勝數。”《宗教百科全書》表示同意説:“佛教徒的見解不一,見解根據文化、歷史時期、語言、學派甚至個别的人而各異。”一位作家稱涅槃為“純粹的無慾狀態,超越時間的無限空虚……,沒有再生的永遠死寂。”此外,有人認為它的梵文語根的意思是“吹熄”,亦即枯之意。無論如何,涅槃乃是解脱之道。

對於獲致解脱所需的方法,佛陀將之概括為四真諦:生是痛苦和受難的;兩者起源於生的貪求和慾的耽溺。智慧之道是壓抑這種貪求;藉着遵行八正道就可以獲致成功。八正道是:正見、正思、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和正定。

國外勝利,國內敗北
佛教從開始就引起響應。當時有一群稱為查維加斯的物質主義者已為它鋪好了路。他們排斥印度教的聖典,譏嘲對神的信仰,並且棄絶一般的宗教。他們的影響力相當巨大,並且有助於造成杜蘭特所謂的“促成新宗教增長的真空狀態”。這種真空狀態,加上“古老宗教在智力上的衰退”,促成了當時兩項重大革新運動的興起,那便是佛教和耆那教。

公元前第三世紀中葉,帝國版圖幾佔整個印度次大陸的阿育王對於普及佛教有很大貢獻。他加强佛教的海外宣教工作,派遣僧侶到錫蘭(斯蘭卡)以及其他國家。在公元第一世紀,佛教已散布到中國各地,然後從朝鮮半島傳至日本。到公元第六和第七世紀,它已傳到東亞和東南亞各地。今日普世的佛教徒人數達3億人以上。

甚至在阿育王時代之前,佛教已在多處發展。萊曼(E. M. Layman)寫道:“到公元前第四世紀末期,佛教僧侶已在雅典出現。”他並且補充説,基督教創立之後,早期的海外傳道員不論身在甚麽地方,都要和佛教道理抗衡。事實上,天主教傳教士初次抵達日本時,日本人誤以為他們是佛教的一個新教派。怎會如此呢?

顯然兩個宗教之間有不少共通之點。據歷史家杜蘭特説,兩者相似之點包括“崇拜遺物,使用聖水、蠟燭、香、念珠、僧侶法衣,在禮拜儀式中採用死的語言,有修士和修女,誓願削髮和獨身,告解,齋戒,册封聖人,煉獄以及為死者舉行彌撒等。”他並且補充説,這些事物“看來是在佛教當中首先出現的”。事實上,據稱“在創立和使用兩教相同的儀式和體制方面,[佛教]比羅馬教會早了五個世紀。”

為了解釋這些相似之點是怎樣形成的,作家萊曼暗示它們有個共同的起源。他寫道:“到了基督教紀元時代,……異教的影響已在佛教的崇拜形式中昭然可見。……在基督教會之內形成的若干崇拜儀式和習俗很可能[也]是異教影響所促成的。”
佛教儘管在世界各地節節得勝,在國內卻遭受極大的挫敗。今日,自稱是佛教徒的印度人不及百分之1;印度教徒卻佔百分之83。原因頗難確定。也許佛教如此寬容,以致被較傳統化的印度教再度吸收。或者是由於佛教僧侶對一般信徒疏於照顧所致。無論如何,一個主要因素是回教侵入印度。在回教統治的地方,尤其是印度北部,許多人都改信回教。事實上,到三世紀末期,印度人口約有四分之一是回教徒。與此同時,不少佛教徒恢復信奉印度教,顯然是由於這使他們較有能力去應付回教的猛烈攻勢之故。印度教既以寬容著稱,遂熱烈歡迎佛教徒重投它的懷抱。使佛教徒更加放心的是,印度教聲稱佛陀也是個神,事實上是毗濕奴神的化身!

佛陀有許多面孔
萊曼寫道:“初期的佛像是希臘人所製作的。”佛教徒認為佛像本身並不受人崇拜,目的只是要助人虔信,藉之對世尊表示敬意而已。佛像有時作站立姿勢,但大多數時候均盤膝而坐,腳掌向上。他在雙重疊時表示靜思;右手高舉至下頷時表示祝福;右手拇指和食指相觸或雙手合什當胸表示他正在説法。橫臥的姿勢則描述他進至涅槃的瞬間。

正如佛陀有種種不同的姿勢,佛教道理也分門别派。據稱在他死後的200年內,已有18個不同的佛教宗派存在。今日,在釋迦牟尼“悟道”2500年之後,佛教徒對於怎樣獲致涅槃的解釋也衆説紛紜,意見不一。

據荷蘭萊頓大學的澤克(Erik Zürcher)解釋:“佛教含有三個基本動向,各有自己的教理、意識、聖典、和圖像傳統。”這些動向在佛教用語上稱為“乘物”,因為它好像船一樣載人渡過生命之河,直至最終抵達解脱的彼岸為止。那時就可以安然抛棄乘物了。佛教徒也會告訴你,渡過的方法——乘物的種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到達彼岸。
這些乘物包括小乘佛教,它與釋迦所傳的道理頗為接近,盛行於緬甸、斯里蘭卡、老撾、泰國、柬埔寨(原名高棉)。大乘佛教在中國、韓國、日本、西藏和蒙古特别流行。它較為自由隨便,不惜修改教義以求贏得更多人接納。由於這緣故,它稱為大乘,與較嚴謹的小乘成一對比。以坦特拉或密宗為人所知的金剛乘則將佛教的儀式和瑜伽術合併起來,據稱這能够加速人達致涅槃的境界。

這三種動向分成許多宗派,對於某些基本教理各自作出不同的解釋,許多時是由於特别强調佛經中的某些部分所致。據澤克説,佛教無論流傳到甚麽地方,“都或多或少受到當地的信仰和習俗所影響。”這些宗派不久又在當地分為更多派别。因此,佛教的情形與基督教國分裂為數以千計的大小派系頗相似。比喻地説來,佛陀戴着許多面孔。

佛教與政治
像猶太教和名義上的基督教一樣,佛教的活動並不僅限於宗教。它同時有分模鑄人們的政治思想和行為。作家謝克特(Jerrold Schecter)説:“在阿育王時代,佛教與政治行動的結合已開了先河。”佛教的政治活動一直延續至我們的日子。在1987年的下半年,有27名佛教僧侶在拉薩被捕,原因是參加反中國的示威遊行。在1960年代,佛教則捲入越戰的漩渦中。這促使謝克特作出結論説:“和平的中道已受到歪曲而演變為街上示威的新暴力。……亞洲的佛教是一種正在發火燃燒的信仰。”

由於不滿西方世界在政治、經濟、社會和道德方面陷於可悲的情況,不少人轉向東方各宗教——包括佛教——去尋求解釋。可是,“一種正在發火燃燒的信仰”能够提出解決方法嗎?愛默生説:“宗教……的試金石便是它能够解釋多少事物。”若用這個標準去衡量,你會對釋迦的妙悟作出甚麽評估呢?亞洲其他“探求正道”的宗教較可取嗎?

[附欄]
與佛教有關的人、地和事物
亞當峰,在斯里蘭卡被人視為聖山;石上的痕迹是佛教徒所謂的佛陀腳印,回教徒説是亞當的腳印,印度教徒則認為是濕婆神的腳印。

菩提樹,這棵無花果樹是釋迦在其下成佛的樹。“菩提”的意思是“妙悟”;據説從原樹的一枝所長成的新樹今日尚存,在斯里蘭卡的阿努拉德普勒備受崇敬。

佛教僧侶,從獨特的袍服可以辨認出來。僧侶是佛教的一個重要成分;他們應允要心存正直、對人與獸懷具同情心、以求乞為生、避免娱樂和恪守清規。

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和俗家的領袖,佛教徒視之為佛陀轉世。現今的達賴喇嘛在1959年被迫逃亡。“達賴”一詞來自蒙古語,意思是“海洋”,表示知識的廣博;“喇嘛”意即屬靈的教師(與梵文的尊者相同)。據新聞報導,1987年西藏人民舉行示威時,達賴喇嘛“祝福市民的不服從運動,但卻譴責暴力”。這促使收容他的國家——印度——提醒他説,他的政治聲明可能危及他在該國的居留。
佛牙廟,位於斯里蘭卡康提的一間廟宇,以藏有釋迦牟尼的一顆牙齒知名。

[附欄]
茶與佛家的“祈禱”
“祈禱”和“默想”儘管有些共通之點存在,但佛家的祈禱可以更正確地稱為“入定”(默想)。禪宗佛教所特别强調的修行方式是自我鍛鍊和入定。禪宗在十二世紀傳入日本,以中國所謂“禪”的佛教為本。禪宗的祖師是印度高僧菩提達摩。達摩在公元第六世紀東來中國,採納了很多道家思想而創立禪宗佛教。據説有一次他在入定時竟然睡着了,醒來在一怒之下切去自己的眼皮。眼皮落地生根,長出第一棵茶樹。這個傳奇故事據稱便是禪宗僧人何以在入定時以喝茶來保持醒覺的原因。